在踏入新千年后的第一年，人们谈论最多的依然是好莱坞大片，给我们感觉最深依然是自九十年代以来，美国电影在全世界的疯狂扩张。为此特别针对主宰全球电影市场的美国影坛近十年来的发展作一系统性的回顾，藉此为90年代的好莱坞影业做一个总结。

90年代无疑是美国电影在商业营收上的黄金年代。但是作品质素呢？到底比前面的年代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要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不妨让三份片单先行谈话。

一、‘美国传播影评人协会’选出的90年代十大最佳影片：《辛德勒的名单》、《拯救大兵瑞恩》、《洛城机密》、《阿甘正传》、《好家伙》、《雪花高离奇命案》、《沉默的羔羊》、《黑色追缉令》、《肖申克的救赎》、《杀无赦》。

二、‘美联社’选出的90年代十大最佳影片：《我不笨，所以我有话说》、《雪花高离奇命案》、《好家伙》、《洛城机密》、《霍华德庄园》、《辛德勒的名单》、《秘密与谎言》、《沉默的羔羊》、《杀无赦》、《泛雅在四十二街》。

三、‘IMDB电影网站’网友投票选出90年代十部最高分影片：《美国丽人》、《肖申克的救赎》、《辛德勒的名单》、《美丽人生》、《鬼眼》、《拯救大兵瑞恩》、《非常嫌疑犯》、《搏击俱乐部》、《黑客帝国》、《成为马可维奇》。

在上述三个分别由影评人、记者和电影观众投票选出来的90年代最佳影片名单中，同时出现在三份名单上的影片只有《辛德勒的名单》一部而已，其他影片均互有出入。IMDB的十大名单中更有一半是1999年公映的新作品，以致《沉默的羔羊》和《黑色追缉令》均与第九名同分(8.5/10)而排列在十一、十二位。由此可见所谓的‘最佳影片’其实只是见仁见智，并无统一的标准可言。但若以整体的制作事实而言，90年代的美国电影其实比以往更为提升，起码在摄影、美术、音效等技术方面借助科技的发展而能更上一层楼。

假如我们以较宽广的电影历史角度来检讨过去十年的美国电影，也许可以从‘突破性’和‘影响力’两方面来挑选出一些具有重要代表性的影片加以讨论。

90年代第一部具有重要意义的佳作应该是《沉默的羔羊》(1991)。此片将紧张大师艾尔弗雷德．希区科克在《惊魂记》(1960)中建立的心理惊栗片迷人力再次发扬光大，男主角安东尼.霍普金斯所塑造的食人魔医生亦成为影史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反派角色。本片也颠覆了一向由男性主导的侦探犯罪片类型，在银幕上首次塑造出智勇双全的女侦探，使茱蒂.福斯特为90年代的女性角色奠立起知性形象。本片能在奥斯卡金像奖中赢得最佳影片、导演、编剧、男主角、女主角的大满贯，可说是实至名归。

两年后，素以执导超级娱乐片见长的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以无比的勇气推出人道关怀的战争巨片《辛德勒的名单》(1993)，终于如愿勇夺金像奖，也将沉寂多时的二次世界大战电影和犹太人遭纳粹屠杀的电影题材再次炒热，成为全球瞩目的新话题。斯皮尔伯格其后再执导的《拯救大兵瑞恩》(1998)和特伦斯．马利克执导的《红色警戒》(1998)等片，其实都是延续这个战争片风潮的作品。

若以电影形式的突破性而言，昆丁．塔伦蒂诺编导的《黑色追缉令》(1994)应属影响深远之作。本片以‘将剧情拆解后重组’的后现代叙事手法彻底颠覆了传统好莱坞电影的‘线性叙事模式’，将内容本来相当陈腐的黑社会犯罪片玩得趣味横生。这种故意跟观众开玩笑的拍片手法故然令一些观众看不懂，但看得懂的却直呼过瘾。本片在坎城影展获颁最佳影片金棕榈奖时有不少人大声喝倒彩，正反映了本片在叙事形式上的争议性。不过，当这部故意搞怪的独立制片在美国上映时竟然创下近亿票房，说明新一代的观众其实是张开双手拥抱这种创新尝试的。流风所及之下，昆丁登时成了当代导演大师，而各种各样模仿《黑色追缉令》的影片亦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甚至连大陆电影《谈情说爱》都明显看出借镜《黑》片的痕迹。可惜昆丁的创作实力后劲不继，红得快，衰落得也快。

跟《黑色追缉令》有异曲同功之妙的《非常嫌疑犯》(1995)，则以胡编瞎说方式建立了观众对故事的信任感之后随即用力戳破假像来发挥颠覆传统叙事的精神，在悬疑推理片之中另创一格。同年推出的悬疑谋杀片《火线追缉令》(1995)，则将连续杀人犯的犯罪动作加以哲理化，令杀人者振振有辞地自以为替天行道。结局的安排因而变得十分震撼人心。巧的是两片的大反派均由凯文.史派西饰演，这位在好莱坞闯荡多年的性格演员遂有如闪耀新星般成为90年代后半期的演技派代表人物。这两部影片所建立的‘连环斗智破案模式’，也成了类似《人骨拚图》(1999)等多部同类电影的范本。至于导演大卫芬奇在《火线追缉令》所建立的狂乱沉郁映像风格，也成了他自己以及一些仰慕者的模仿对象，例如其最新作品《搏击俱乐部》(1999)就如出一辙。

至于好莱坞大明星的‘演而优则导’传统，在90年代也有了一些突破性的作品出现。凯文.科斯特纳为印第安苏族人平反的西部片《与狼共舞》(1990)，梅尔.吉布森为苏格兰革命英雄华勒斯作传的中世纪战争片《梅尔.吉布森之英雄本色》(1995)，都展现了同类作品中更上一层楼的新面貌，也都先后荣获奥斯卡最佳影片与最佳导演奖，为影坛写下佳话。甚至汤姆．汉克斯执导的处女作《你所做的事》(1996)和茱蒂.福斯特执导的处女作《我的天才宝贝》(1991)，也都表现出不错的专业水准，不让他们的前辈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和罗伯特．雷德福等专美于前。

若谈到电影对社会禁忌的突破性影响，那么，由乔纳森．德米导演的《费城》(1993)应该是具有指标性意义的一部。这是好莱坞大片厂首次以患上爱滋病的同性恋者作为主角的主流娱乐片，大明星汤姆.汉克斯‘牺牲色相’扮演一个悍卫同性恋者权益的律师，不但有助于一般大众以正面眼光来了解这个多年来一直刻意被好莱坞忽略的切身话题，也使他自己成功从喜剧演员跨入严肃的演技派巨星之列，首次夺得奥斯卡影帝奖座，接着又以《阿甘正传》(1994)连庄影帝，堪称影坛佳话。

由于有了《费城》的登高一呼，同性恋题材的电影遂打破了多年来的禁忌，如水银泻地般掩盖了90年代的银幕，其中当然有不少是圈中人‘自得其乐’的小制作，也有一些仍以此为笑柄对同性恋者大加挖苦，但是以平常心将问题说清楚讲明白的佳作亦相当多，其中，凯文．史密斯编导的《追求艾美》(1997)堪称奇葩，将一个女同性恋者的心路历程拍得十分细腻动人，也为‘同性恋到底是来自于先天性的遗传或后天环境影响’提出了颇具说服力的辩证。

若论对商业潮流的影响力，那么由凯文威廉斯编剧的《惊声尖叫》(1996)应该是独领风骚的作品。此片参考时下年轻人打电玩的互动式娱乐模式，将传统的校园蒙面杀手片处理成跟观众玩猜猜看的谜语，并且引用一大批卖座恐怖片如《十三号星期五》、《半夜鬼上床》等影片的杀人情节作谜题，以游戏心情来颠覆传统恐怖片的招数，因而大获新世代青少年的欢迎，以黑马姿势创下近亿元票房，于是掀起了一连串新派校园恐怖片热潮，正宗的便有《惊声尖叫2》(1997)和《到底是谁搞的鬼？》(1997)，其余仿冒品数不胜数。甚至在千禧年2月推出的《惊声尖叫3》(2000)，更在上映首周便创下3,500万美元的惊人票房，可见这种吓死人的电影风潮还得要热一阵子。

最后，我们当然不能忘了打破电影拍摄和行销模式的独立制片《女巫布莱尔》(1999)，它真正的影响力不在90年代而是在21世纪，且让我们拭目以待。